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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IVERSITY OF SANYA
  • 农村的雷区在哪里?
  • 栏目:精准扶贫发布:2017-09-08浏览:
  • 记得网上有一个段子——城市人的乡村日记,如下:

    第一天:这里空气真好。

    第二天:这里野菜真香。

    第三天:这里无世俗之累……

    第七天:这TM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2017年海南省精准扶贫之儋州队调研队由校长办公室吴喜悦老师以及法学与社会学学院5名学生组成(14级法学专业的陈锋;15级法学专业羊玉夏、李政辉;15级社会工作的陈莲莲;16级心理学专业的王乃亮)。团队来到海南省儋州市海头镇加乐村和红洋村进行调研,在村里呆了十来天,那里空气真好,野菜真香,有世俗之累,是要待的地方。

    来,谈谈我们的“世俗之累”。

    每天一早,伴随着灿烂的阳光和天边蔚蓝的云朵,6人拥挤地坐在当地有特色的三轮车上出发到农村。一路上,和我们为伴的是田间扬起的灰尘、农地里的味道、空中鸣叫的鸟儿和乡村特有的气息。这一切是那么的原始态,同是也是那么地荒芜。

    调研中,我们感受了到了这里生活人们的热情和淳朴,同时也感受到了他们生活的困难:村民们喝水不方便;路没修好;还有人住危房;农作物种植收成不好,村民收入来源基本靠农业,很单一且不稳定;家中孩子上学,赡养老人的负担较重等,他们对政府的期待挺大,希望政府能帮助他们脱离贫困,过上好的生活。

    ·表达到底有多重要·

    在调研中,学生们发现,感觉遇到的村民绝大多数都很健谈,而且他们并不忌讳家中的隐私暴露,恨不得把家中十几年遇到的事情挨个和你说个遍,特别是家中困难、不愉快的事能说到自己潸然泪下,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顾忌。而当问到开心的事时,而总会一笔带过,又转回自己的苦难史。

    同学纷纷分享调研中的遇到的人和事,调研的一户家中,贫困向他们诉苦说:“我妈和我弟有病,他们一年要住院很久,我没有办法,照顾他们我就没办法工作,没办法赚钱养我的孩子,他们就是家庭的沉重负担”;

    “我太惨了,我老伴离开了我,大儿子混了黑社会,其他的三个孩子也不回家,这个家彻底破裂了,就我自己一个人”;

    “我的孩子都不会来看我,平时就我一个人生活,他们不管我的死活”

    ……

    话说村子不大,村民们相互之间会了解各自家庭的大致情况,所以其实不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对于但外来人,他们的声音很大、内容很多、似乎戏份很足。

    Way?学生们问道,为什么他们的表达意愿会如此强烈?为什么他们如此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家庭的困难和不堪?

    带着这个疑问,和学生们进行了探讨并总结如下几点:

    1.因为焦虑?他们的表达途径太单一、被动了。

    通讯技术发达的今天,网络时代带来沟通的便利不言而喻,微信、微博、贴吧、QQ等这些可以让每个使用的人充分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在虚拟世界中遨游。通过这些平台表达诉求的不计其数,解决诉求的也不少。在自媒体的时代,国家从上到下,越来越关注和重视民众的声音。而享用到这些平台的大部分是城市中的人、年轻人。在农村,特别是网络不普遍的地方,绝大部分人是终身未使用的,他们只是模糊地听闻网络世界是如何的快速、神奇和万能,却不曾有缘相识。

    走访中,身患有病的年轻人会不停提醒我们给危房拍照,发给政府,让政府有所作为,发到朋友圈,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居住环境而警醒政府。对于外面瞬息变化的世界,他们在照旧的生活中有所听闻,却不曾真实体验,他们是无助的,是焦虑的,是被动的。

    2.因为缺爱?他们的情感世界太苍白。

    诚然,活在这个世界人人都希望能得到这个世界的温柔以待,且先不论这个世界的温度天然有零度以下。被关怀、被重视、被爱是每个人都渴望的。乡村人相互间表达情感是含蓄的,这么含蓄了大半辈子,无意识压抑了大半辈子,貌似内心总有种空白。对于外来调查人员的询问、关怀,他们貌似一下子释放了心中的种种缺失。他们不太在意你问什么,而只想表达他们想说的。他们通过表达来寻求被关注、被关怀、被关爱。

    3.因为落后?他们生活的环境真的很落后。

    在农村,海南农村,不得不承认,是挺落后的。除去空气好、阳光灿烂外就是人均收入低、无特色产业、劳动力缺乏、基础设施差、教育质量低、文化素质不高、生存压力大…相对来说,中国的迅速的发展并没有带给这里带来多大的变化,生活在这里的民众是能模糊感知到这种差距的。当人们意识到某种危机时,虽然没有战胜它的能力,但要有战胜它的信心。那些表达意愿强烈的村民们,想必也是传达一种战胜这种贫困的心态,我虽然生活受困,但是我还没有放弃改变,虽然这种改变是寄托于外在。

    除了以上提到的几点,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结合扶贫工作的开展情况,我们继续进行进一步的思考,这想必是他们对外来“专项调查者”的策略。一方面说明调查者成功的未被排斥,2016年调研之前,政府等部门基于前期多次入村调研的经历而担忧我们的入村调查会招致村民的厌烦和不配合,而事实证明村民对于大学生的下乡调研是很理解和支持的;另一方面说明政府前期的精准扶贫收到一些实效——村民看到希望,和2016年相比,扶贫工作给贫困户生活带来了较大的改善,危房改造、生活补贴、入股分红等;此外,也说明村民也足够的乡村智慧一一如何换取资源。

    除了以上正面的视角,负面的视角中,从文学哲学角度方面看挺悲哀的,是鲁迅说的那种“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的悲剧。也许,这不只是海南贫困乡民的悲哀,也是海南的悲哀,制度的某种悲哀。因为它有违人类社会文明进步中增长出来的基本伦理一一捍卫自身的尊严,包括面子。如果一个人必须通过普遍而轻易地向别人撕开疮疤的方式才能获得现代社会应该有的救助,那么,这个制度一定是有问题的,这个制度不是鼓励人懂得、珍惜、捍卫自尊而是必须把自尊打碎一地,才能获得生存和生存改善的自救。想想乞丐社会的方式,这是无限趋近的同一个社会。

    谈到这里,有人感慨:“好一个乞丐社会,确实悲凉。说得想而不太敢接触他们了,调研又不是去施舍的。”

    这使得我们再进一步思考:真相悲凉,他们可怜,背后的制度包括扶贫方式是否可疑?人类社会文明进步到今天,全世界到处都有乞丐,但多少的程度和背后的原因差异很大。就像迪尔凯姆的自杀论,哪里都有自杀、什么时候都有,要追问的是多少人和为什么是这么多人越过不同社会的“平均线”?

    ·空巢老人到底有多寂寞·

    历史学家大卫·波特(David Potter)写道:“在美国的文学著作中,任何关于彻头彻尾地从人群中被孤立而独自生活的故事,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都被认为实际上是一个恐怖的故事。”

    调研过程中,发现走访的农户很多家出现“空巢老人”现象。有的是老人独自一人在家,有的是两个老伴在家,这些老人常年独自生活在农村,平时并没有亲人的照顾和陪伴,他们自己洗衣做饭、干农活,中午和晚上会到村里人多的地方,和村民打打牌、聊聊天,如此度过一天。他们的眼神更多时候是淡漠的、无神的以及无处安放的,他们有时候可以在村口的大树下或人多的地方坐一整天,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习惯什么。

    对于外来的人,他们会特别热情,微笑着邀请你到他们家里,而听到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到家里吃饭,不要饿了自己,其它的事情再说”。这饭的邀请随时随地他们都会说出口,不管是早上九点,你已吃过早餐的时刻,还是下午两点,你已吃过午饭的刻。“民以食为天”落实得相当到位。而你随着他们的脚步到他们家里时,他们显得很兴奋,一路上会不停地和你说话,说家里的情况、说年轻时候的生活、说村里的变化,那状况已然是我已备好故事和酒,就等你来。黄奶奶,82岁,老伴前几年去世了,有5个孩子,4个孩子在外工作,一个女儿嫁在当地。

    过年时儿子会回来,女儿偶尔过来看看她。平时都是她一个人生活,早上很早就起床,会把一天吃的饭一次性做完,吃饭没有点,饿了就吃。下午三点左右,太阳还没下山,她便开始洗澡吃饭,一切活都会在太阳下山前做完。而周围的邻居说黄奶奶身体还算硬朗,但老了之后性格变得很古怪,常常怀疑小孩到她家偷东西,而事实上并没有人去她家。她耳朵不好,常常听不到别人说话,而看到其他人在交流,会误以为别人在说她的坏话,有时候会自言自语数落人,让周边的人很为难。问道为什么不到外地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生活,她表示,自己离不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哪怕换来的是一人独自生活,她也要守住祖屋。


    在此,我们对于老人谈到“离不开祖屋”的说法产生了兴趣,我们疑问,这说法是否可靠?思考并通过讨论得出:

    也许是老人他们自己的托词,或是迫于家庭、子女也就是社会变迁不得不这么说的原因,其表现出的“家族空间联系的弱化”源于“家族时间轴方向的断裂”,而背后的真相更为触目惊心:城乡差异的普遍面上原因之外,是两代人经济上的差距导致“孩子养不好老人”(不是养不活),“老人不愿意成为子女的累赘”,老人只能在“祖屋自食其力”(农活)。

    鉴于此,再进一步从历史上看待这种现象发现,在中国漫长的农耕文明时代是不突出的,因为大家都附着在土地上而且是本乡本土上,即便父子分家,父亲财产还是在的,还是有价值的,孩子是在意、惦记的。但是,革命发生,让祖辈没有财产,也失去财产带来的基本保障,包括父父子子的传统尊严;后来城市化发展,“乡下越来越不值钱”,下乡守土的父母也随之“悄然贬值”。这样的结果,空巢老人反映的是中国乡村精神的消亡,无论是“老人(权威、传统)集体失去尊严“意义上,还是在“孩子(香火、遗传)回不去故乡”的意义上。


    我们在调研、我们在行走、我们在发现、我们在思考,这里不仅有天边蔚蓝的云,还有脚下曲折的路,我们只是希望,天边蔚蓝的云保持她该有的颜色,而脚下的路,变得平坦和笔直些。


    (文章来源:吴喜悦)